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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夏淘书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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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刘驰军 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8-28 17:08     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

       各种媒介铺天盖地广而告之第29届书博会盛况,心虽系之,奈何家事、公事缠身,无法舍弃天伦之乐享、糊口之承担,去赴心灵之约。在7月29日中午文友卫平发出“去书博会逛逛”的号召时,羡慕自由之身的她,在楼观埋首于工作的我,仍惶惶不可终日,开窗,用手试试空际的雨线粗细若何,一会又在雨停后沿山际线看看雨洗过的终南山。既然错过,不若把情绪转移。

        次日将赴西安,早早入睡,半夜醒来,发现卫平又有如愿购书的欣喜,带着遗憾发怔,又悔悟于许久以来睡前不再以书催眠。三日不读书,面目可憎,原来我长期的失眠源于此,愈来愈丑陋的颜容也竟是如此。

       7月30日午后,与闺蜜休憩,提及去宜家看家居。忽灵光闪现,书博会或者还有余温,忙搜索,当真是下午闭馆。兴奋中一跃而起,踢掉显示女性绰约身姿的高跟鞋,套上便于奔跑的运动鞋,抓起手袋跃到电梯口,想起微信支付宝中余额不足千元,又跳回,找出银行卡揣上,以一个二百五的姿态向书市进发。电梯中只一近六旬妇人,欣喜于电梯会以最快速度下降,到十七楼时就有一纹身男人进来,皱眉退至角落,见他指头戴着几枚粗大黄金戒指、套着金貔貅与楠木珠腕串的左手不时抖动,右手则去搂住六旬妇人的腰,两人神色自如地聊天。持续的难堪里,疾速下行电梯里一秒钟都难以忍受,屏息,一分钟后终于到一楼,趁他们热络际冲出电梯,小跑向外。短短二百米,汹涌的热潮包裹,几乎窒息,遮阳伞把恣肆照向脸部的炎热光线抵挡,但那些暑浪如长长的舌头,肆无忌惮地舔噬胳膊、腿部,灼痛中,顾不得形象,连颠带跑气喘吁吁奔入地铁站。嘈杂中,愈有心急如焚之感,看看有十几站,盼望上下车的人少些,列车运行得快些,再快些。冷气充足,慢慢褪却烦躁,倚靠车厢的我,用追索读书与购书经历,来打发时间。

       从不敢厚颜以读书人自居。最初的读书,是在初一那年暑假看姐姐读《红楼梦》,我也装模作样地跟着阅读,奈何基础太差,觉行文艰涩,几章后丢过,倒是捧起唐诗三百首,渐渐入境。等到初三时跟三个同学交好,我就常陷入想象,长大后开间书店,四个闺蜜共同经营,既可随时阅读,也不用分离。憧憬中,开始去图书馆借阅,无人指点,并毫无目标地胡乱阅读。多年来的读书,少而杂乱,且不求甚解,故在读书中无过多体悟。常常,浅薄的我把恋爱后期安娜 卡列尼娜,等同于敏感小性的林黛玉,认定周作人的文学成就高于其兄,又认定苏青琐碎的生活体验,比起张爱玲更让人喜爱。喜爱阅读,就无加选择,除了早年间最爱的诗词外,报纸、字典,一本介绍时装的杂志、一页菜谱,甚至于网店的广告,都被我读得兴致勃勃,孩童的课标、练习册,我也会津津有味地看半天,近年来更热衷于新媒体的碎片化阅读,距离纸质书,愈行愈远。涉猎既窄,人就肤浅。

       至于购书,则少之又少,因此我的书橱仅只寥寥数本,借以打发时日。不记得何时开始,拥有真正意义的书,应该家里盖房子,等待工作分配的我常替父母采购,就用贪污的款项,购买了此生的第一本书——《诗经》。找来父亲办案用的卷宗包书,父亲用毛笔在书皮中规中矩地书写了书名。工作后,断续购买,却以借阅为主。书非借不能读也,也仅限于读,囿于不得标注,不敢污损,就读得提心吊胆,总不酣畅。有位表哥藏书甚丰,借过几次想浑水摸鱼截留一本诗词格律或元散曲,都被识破追问不休,无以得逞。那段时间最为兴奋的是,有人送书。二十岁生日姐姐送我一本《红楼梦》,虽不如父亲那套好,总算权属我自己;二十一岁生日时,朋友送本三毛遗作《滚滚红尘》,让即将赶赴家庭生活的我,得以祭奠将逝的青春;路遥去世时,我三天两头到二曲书店觅寻《平凡的世界》,以致店主都熟识,每次等我问询,只用目光告知,三个月后,锲而不舍的我忙于筹备婚事,遂转向别处,烦请在西安的堂哥替我购买,不知刚刚警校毕业囊中羞涩的堂哥如何辗转,只知我的嫁妆中多了一套《平凡的世界》。结婚后,囿于困顿,讨米的辛劬中几多艰难,购书的历史遥远若前生。1998年,被所在单位分配到富仁,跟乡上一名老干部融洽,每次去他办公室,均要央他打开书箱,羡慕地抚摸,听他讲有人出资五百元欲换取他所有的藏书,暗自换算下,等于不景气的单位发给我五个月的生活费,觊觎中,逐不敢开口购置。

       居无定所,租居的房间狭而窄,书籍多散放于娘家,隔些日子去二楼的储物间看看,翻翻。某年母亲打扫房间,看木箱陈旧,竟当作破烂卖了,我为之气闷许久。它们与我的生命互融,筋骨共长,丢掉它们,如同丢弃我肉体的某一部分。懊恼际,无恃可恐,就趁父亲去农场创业,在他的书橱中偷拿几本,据为己有,也自我慰安:虽说窃,在自家范围内,女承父业,尚不算品行有亏。小侄女朵朵渐长,每年在她生日时买几册童话,姐姐嫌弃小城书籍质地低劣,常从京城寄来,发现童话中语言的优美,于是,我就堂而皇之地以陪读为名,先睹为快了。一次晒出《小王子》箴言,姐姐马上喊话:把书还给朵儿!恐坐实以长辈欺骗小辈的嫌疑,尴尬的我马上答复,看完就还。

       几年中数次进京,感念于姐姐家藏书之多,教授姐夫的书在橱中竖向横向挤挨排列,甚而外甥的书橱中都有千册之多,遂检讨自己。姐姐在朵朵书中找出几本艰深的给我,又给我和弟弟网购书籍,去日本给我买回Kindle。我亦开始购买。一经入手,发现书籍相较于衣服化妆品,要便宜许多,性价比最高。有人嘻笑,这些书换算成米粒、青菜,不知要买回多少。比起攸关刚需的糊口之物,书籍委实奢侈,但在物质充裕的今日,少食一把米、一棵青菜,甚或少穿一件漂亮衣服,对生活无损,精神的投资,则丰简由人,开卷有得、欣然忘食,多读一本书,似乎与生存无关,却更多了对抗寂寥人生的底气。

       空间与时间的维度中,人是永远处于一口井之蛙,渺小浅薄,无论怎样渊博之人,无非是他所处之井半径大于常人,看到的天空,大于常人而已。尽管有人推崇庄子的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,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”,我却固执地以为多读书,是在无知与有识的较量中,无限地扩充有识而缩小无知,天空那样辽阔,口径大点,井底的蛙感受更多的明亮广阔,才懂得驰骋怀游目的寓意。我这只青蛙就由从前囤积化妆品、衣物的购物狂,调转方向蜕变为购书菜鸟。远离居家的工作余暇、午夜辗转醒来的失眠时刻,统统交由枕边的书籍。《杜甫诗选》读时需正襟危坐,累了躺卧,当《人间滋味》里的昆明椒麻鸡,看得饥肠辘辘,就用《黄金时代》来接力。书籍杂乱的益处,让这个世界的更多美妙,联合排遣我的寂寥。

       终于到站,曲江会展中心几年前虽曾来过,也只是随车,所以路痴的我只好打开导航,在提示音中右转,直行,急赶慢赶,总算在闭馆前半小时通过大门安检。不顾得找路标,辨认AB馆展示,看到有门就闯入,跑了四个入口,都被赶出。别人慢悠悠地晃,只我满头大汗,急急寻找,最终在靠里面的一个馆(应该是东南角吧)前,见有两个女孩搔首弄姿地舞蹈,旁边有男孩用手机拍摄,该是网红蹭热度,瞄了一眼,找到进口。入内,馆内一片狼藉,打包运货的,大声吆喝的,象是进入了自由市场,如泡沫般被鼎沸吞没。素喜清静的我,站立场中,不知从何做起。稍稍停歇几秒,调整气息,确定好从右手边开始,伸出臂膊,在浮泛中打捞。

       眼睛里闪耀着光芒,忘记中年该有的持重,女斗士般杀气腾腾地冲向第一个摊位。眼睛瞄着,手飞快地翻检,这本也好,那本也需要,古文版《西游记》文辞优美,虽厌恶萧红的滥交,《呼兰河传》倒可一看,想想时间急迫,挑好了三本,是喜爱的民国文人周作人翻译的《枕草子》,台湾作家龙应台的《给美君的信》,以及托翁的《战斗与和平》,让小伙先放一边,等我转转再来。旋风般至第二家,一眼看到《纪伯伦全集》,仅只剩下一套,顾不得挑剔封面脏污、内页折痕,五本书先抱怀中,又看《喻世明言》、《拍案警奇》、《东周列国志》也只几本,抓到手里,再发现一本钱穆的书,问询价格,说是五折,竟如占了大便宜般兴奋,怕卖者反悔,慌忙扫码付款。迅速走向第三个摊位,全部为十五元一册的口袋书,浅显又世俗,未作停留匆匆走过。广播说是延长一个小时,至十八点,看看时间,尚可从容,愉悦地走到人头攒动的第四个摊位,多是少儿读物,大部分为家长带着孩子挑选,大妈级的我显得突兀,装作喜欢书籍,只埋头翻阅。同一出版社的两个版本《古文观止》,对比纸质、排版,分不出哪个更好,一眼瞅到摊位对面有《红楼梦》,绕到对面翻看,警惕地用眼睛余光扫视着那两本书,以为能够看守,但来了两位更长于我的中年人,男人怂恿女人购买《古文观止》,女人迟疑际,我慌忙走过去,胡乱翻转,并未见到,问那个女人,她已收入囊中。再翻,另外一本也不见踪影,失望透顶,恰好看见一个路过的小伙子,顺手拿起一本书若无其事地走开,读书人会偷书?他的手上还有两本,也是顺手牵羊所得吧。读书治愚消恶,这种无以选择的偷盗,最终只是让书本以废旧垃圾出卖,他到底不同于发出“窃书不能算偷,读书人的事,能算偷么”言辞的可爱读书人孙老夫子,斯文扫地的此等品性让我极为不适,放下书转向其他摊位。百分之九十五的摊位已撤,热闹的多是少儿读本摊位,提着十本书转了一圈,某些所谓的经典,犹如初中生励志的普及本,不适合深读,至于那种贩卖职场成功学,或者心灵鸡汤的读本,于崇尚开卷有益的我而言,则为污染眼睛的无用之物。到门口的摊位,挑了两本,汲取教训,以左手按住,右手佯装扫码,趁机再抓过其他,总算抢到五本。再提着三个袋子去售卖大部头精装书的那家看看,每套八十元售价确实便宜,买几套可放入书橱装点门面,但手上三袋书该有二十斤了吧,预测几日前因疼痛难忍而按摩的颈肩之承受力,终不敢冒险,只得悻悻作罢。

       离场前,想起最初挑选的三本,提着袋子艰难地走过去,商量折扣点,那群人先是自吹自擂书籍质量上乘,贬低其他摊位,再傲骄地表示,即使售卖不了也会拉回书店,其他书商是外地人,卖不了得快递。看不惯他们高人一等的态度,“壹城文化,纸上长安”,贫瘠的不该是书籍从业者的境界。踱至门口,歇坐。再打起精神,使出浑身力气,去了主场,只两个摊位,看看无甚新奇,转身走出。骄阳仍在,与人类的忍耐对峙,双手提着三袋书、背着包的我,却无法把自己掩映于小伞的荫蔽下,咬紧牙关,摆出苦大仇深的表情,一口气奔至车站。

       地铁站走了长长一段,臂膀早无力,强撑着迈入车厢。实在受不住,把袋子堆放脚下。运气好,刚过了一站居然有座位,让我得以把颈椎背脊腰椎舒展,将双臂解放,换乘,回家。喘口气,坚持提回。电梯里,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儿女,年轻的母亲专注于手机,三四岁的小男孩就指着我堆在角落的袋子问,这是什么,我说是书,男孩问书是什么,不及答复,六七岁的小女孩就用手点着弟弟,说了句“多嘴”,年轻的母亲亦瞪了小男孩一眼,拉着他的手到电梯边。

       书中自有颜如玉,书中也自有黄金屋,庸俗的我,欲要如此调皮地回复,似有跑题之嫌。记着电梯间LED屏上闪现的“与书相伴的每一分钟,都是对人生最好的奖赏”,又想起出门时电梯里那个纹身、戴金饰而拥着女邻居的男人,希望长大后男孩与其昏晦的人生不类似,即是落幕的书博会给予的启示,亦为书籍对于人类的意义吧。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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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审核:王辛石     责任编辑:王剑     编辑: 刘艳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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