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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利是个清苦行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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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李高艳     发布时间:2019-07-05 17:07     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

     
      记忆中和水有关的单位都在荒凉偏僻的地方,东雷抽黄的抽水站一点也不例外。抽水站的功能是从河里或者沟里把水逐级提升,这意味着越到河边的龙头站越是远离村庄荒无人烟。

      那年二十岁的我和几个同龄人揣着梦想来到单位报到,当踏进抽水站的门那一刻,几个年轻人惊愕了。当时许多生活必须品需要走到几里外的镇点去买,唯一可供与外界联络的电视机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有限的三五个频道看着外面的世界,坏的时候年轻人围成一圈骂着电视,夜色格外空冷寂静漫长,漫长的总也等不到黎明,年轻的心在虚空中浮躁慌乱渐渐荒芜。

      涉农单位的工资一直不高,犹记得报到时单位的标语牌上写着 “水利人要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”,对于水利行业说的直白而透彻。抽黄小一些的站区远离村庄,站上因生产需要只有三五个人,刚毕业的学生报到后,常常在暮色黄昏遥望家的方向发呆许久,潸然泪下。一起来的孩子总有坚守不住走了。

      “抽上塬的水一部分直接引到了田间地头浇灌庄稼,一部分送给下一级泵站,就这样一级一级被输送到黄土台塬,这个系统最高处要八级呢!做为渭北最大的灌区,黄河水上塬调整了当地传统的产业结构,它给灌区人的生活水平带来了质的飞跃!”控制室师傅一脸骄傲说。师傅是双职工,他的老婆是知青,我们喊她徐姐。

      记得第一次参加灌溉,憧憬着黄河水从洞口涌出来的样子,师傅们在机房忙碌了,没人理睬这帮孩子。新奇地我们趴在出水洞口,然而当泛着白沫的水卷着枯枝荒草从出水洞涌出来,浑浊与肮脏还是令人心底有一丝失落。随着最后一台的平稳开启,前池的水开始稳定,我们知道漫长的灌季就要开始了。抢修总是突如其来,初春的水依旧刺骨,打开泵盖,满是油污的手从泵体的积水里抽出来,想暖和一下也无从着手,整个人在三月的机房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  夏夜荒郊野外,蛇鼠和蝎子是很常见的。初时看见总忍不住娇气的一惊一乍的喊着人,时间久了,我们这帮女孩子和徐姐一样,不动声色地看着蛇慢悠悠从面前游过,大大咧咧拿着手钳夹住墙上的蝎子,甚至夜半猫头鹰的叫声也变得美妙动听。

      犹记得上班第三年夏灌,一个闷热的夜班,我和师傅坐在前池边看水位,虫吟蛙鸣,月明星稀,青草散发出的幽香冲淡了酷暑的燥热,我坐在那里思念着城里夜市的美食。远处隐隐传来雷声,不一会狂风突兀地掀开了窗,无所顾忌地窜来窜去,它破门而入,引得雷鸣电闪越来越近,师傅跳起来给我说:“赶紧关窗!”他飞快跑到控制室准备好应急电源,我才关了两个窗,雷声就在头顶炸开了,风呼啸着,忽然机房失电了,整整一管坡水在毫无提防中蜂拥而下,水泵电机在水的压力下高速倒转,声音尖锐刺耳。师傅打开应急电源,手摇电话没了信号,他一边使劲摇着出水闸阀,一边喊:“快上去叫人!”

      瓢泼大雨打在身上,我顺着管坡跌跌绊绊往生活区跑,台阶泥泞而湿滑,突然对面有手电筒的光束隐隐约约照过来,雨夜这光影是如此柔和温暖,我知道同事们来了。

      “水工更辛苦,这时要到渠道上把所有闸门斗门都提起,减轻机房前边水的压力。”徐姐说。大家手忙脚乱做着应急事项,当师傅关闭了最后一台出水阀门,倒转的电机慢慢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 风停了,雨住了,等到供电恢复后,坐在控制台前的我再也忍不住哭了。“傻孩子,刚才怎么不哭?”徐姐说。

       “刚才紧张的顾不上害怕,现在缓过神知道害怕了”我抽噎着。

      雨后原野的天特别蓝,徐姐领着我一起徜徉在渠道边,看着满渠河水又回想起昨夜那一幕,一直萦绕自己心头的问题脱口而出,“徐姐,到底是什么让你坚守了这么多年?”我问道。

      “起初我们也和你们一样,诅咒着这片土地,迫不及待想逃离。有一次我和我的师傅站在这里,看着渠水流到田间,渗透到庄稼根部时,枯黄耷拉的庄稼瞬间青绿笔挺时,你不知道那一刻的骄傲!从那时起我就决定留下来。”徐姐说。

      “水利是农业的命脉,水利人是农业丰收的守护神。与其它行业比,这个行业的确寂寞清贫,但看到水润生命这个过程后,看着颗粒饱满的庄稼和农民的笑脸,还有什么不值呢?”

      一阵风吹过,机房的设备一茬儿换新的了,新的值班室带着空调的隔音间,不再酷热聒噪。自动化的开启预示着泵站进入了新纪元,国家对水利基础建设的重视使灌区面貌焕然一新。师傅和徐姐已经退休,故地重游,我们一起站在改造后的泵站前感慨万千,往事已尘封为史。新来的孩子听我们说曾经雨天的泥泞里买不到菜,小伙子们从管坡一截截往下背面粉的往事,他们一脸懵懂的坐在空调下玩手机。

      人来人往中,抽水站静默站在原址,在风雨中用自己的苍老换取了周围旱塬的丰收,总有一群人,守着清贫耐着寂寞,和这抽水站一起慢慢变老。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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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审核:王辛石     责任编辑:陈燕     编辑: 刘艳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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